qietingfengling 发表于 2020-9-27 09:29:3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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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的变迁


书房的变迁

——大雨无声


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
一盏暗淡的灯泡,一把纳凉兼打蚊的大葵扇,一块掀起草席的床角,一张厚重而凹凸不平充满油渍的饭桌。父亲伏在床角上写文件,我们兄妹伏在收起了碗筷的饭桌上做作业。这就是我幼年时期家里的“书房”。一家五口住在两间屋子里,反正你喜欢叫它是书房就是书房,是卧室就是卧室,是客厅就是客厅。问题是,你在那个年代还叫不出这些名堂来呢,是吧。后来好些,有了一张书桌,桌面和抽屉可以放些书,没有书柜(当然,毛主席语录专门有一个箱子装着)。

其实,如果有书柜,我们也没有书往上摆,不就是那几本课本吗,往枕头底下一塞完事。倒是有那么几本小人书,它们可是我的至宝,它们只需捧着,极少放下。往往小人书翻了一遍又一遍了,天还没黑。据说父母以前有很多书,六十年代初却全烧掉了,包括什么《儒林外史》《封神榜》之类的p32、百年同仁精诚勤和严谨为医诚信为人。p。那些是什么东东,年幼的我不懂,但父亲一说起它们的烧毁,神色就黯然。

我读小说的纪元是在初三第二个学期开创的,那天借书的情形我至今不忘:我站在一棵老龙眼树下,极不自然地对着路人笑(大概做小偷望风的就是这样),终于,同学王刚左顾右盼地从家里出来了,我如卸重负地迎了上去,他却对我使眼色,并且只管自己往前走。只见他跨过小门,穿出过道,钻进了蕉林子里。我当然紧紧尾随着他,直到他停了下来。终于停下了脚步的王刚掀起汗淋淋的衣服,把那本《林海雪源》塞了过来,同时压着声音说道:你发誓,不准让任何人知道。因此,我发誓不让任何人知道。    

王刚的父亲是个“四眼佬”。我由于和王刚非常地要好,他还告诉我,他父亲是北大的高材生,红卫兵抄家的时候,还有几本好书没被抄走。我向他提出借书的时候,他的眼神如盯视陷害者一般盯着我!但最终还是首肯了。说实在,我要做到不让任何人知道是何其的不容易!就象一个极度饥饿的人啃吃着手里的芋头,但又不能让人看见,即使噎着也不敢出声一样。如此野火春风斗古城似的地下阅读者形象,现在一想起来就发笑。而我则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读到了《牛虻》、《红楼梦》以及手抄本《第二次握手》。

我是读高中的时候才终于有了属于我个人的书柜的。那是早年我们几兄妹用的衣柜,衣柜的两扇门再也修不好了,母亲便把两扇门卸掉,然后把这个两尺来宽,三层托板,两个抽屉的架子摆到我的桌子上,从此我走进了拥有个人书柜的新时代,并开始了中外名著的进货__几角钱的书较多,一两元一本的书属于奢侈品。

在我高中将毕业的时候,我家搬进了四房两厅,我终于有了单独的房间。加上那两尺来宽的书柜,那红漆书桌,我于是有了书房(准确地说,是书房卧室)。

工作之后,工资只有四十来块钱的我,毅然订做了一个书柜,因为那三层托板的狭小空间不再容得下我不断买书的欲望,又有那么多的书开始流离失所了。那个夏天,我决然不买那条绣着蝴蝶的连衣裙、那只让我好奇的荧光手表、和那双使我充满新鲜感的高跟鞋(心里嘀咕:穿着它们果真不会摔跤吗?)。如此几个月下来,我的雄伟目标终于实现了,一座100×200×30厘米的书柜,终于毅立在我的书房卧室!

时代的脚步如疾风一般地前行,在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、电视、电脑、手机、以至汽车如衣裳般快速地更新换代的今天,我的书房不再兼职卧室(或我的卧室不再兼职书房)了。书桌、书柜、书房,遵照我的意愿转眼实现,并且以它营造的氛围,给我予舒适、恬静、安逸的环境。介绍一下吧,它现在是这样的:淡淡的绿色营造大自然的气息,阳台十几平方米的落地窗,使我依在躺椅上也能一览楼外的闹市繁华,垂下眼帘可见二十几层楼下那些汽车甲壳虫似地穿梭;房内依墙而立着顶天立地的四大书柜容纳了何止中外名著;随手轻按遥控,四季如春;点击鼠标,想看什么就看什么;需要的时候,歌曲飘溢而出,绕梁不断……

一直以来,我向往书房,就象向往一座高峰。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的向往是时间了,我向往无边无际的时间的湖!这个湖可以任我遨游,可以使我沉浸--如一粒沙子……但这个向往何其难于实现!也许,地球的自转加快了;又也许,时间随着时代在不断地蒸发。

这一天,我打消了任何杂念,做好了沉浸的准备--反锁了书房门,泡好了龙井茶,深深地陷进大班椅……突然,电话响了:

喂,快过来,三缺一!

我不去了,我要做沙子。

什么?做沙子!哈哈哈,别傻了,人生不应该拒绝寻乐。

你说得没错,但我这就很快乐。

推开窗户,外面正下着雨,有一片树叶飘进了我的书房。

有一片树叶飘进了我二十几层楼高的书房。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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