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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11 14:00:5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油灯
   

  

  油灯

  ——刘氓

  

  

  前些日子家里来了个回收废品的老汉。母亲角角落落搜尽,搜罗了一坐小山的旧物。我从老汉的秤下央来一盏煤油灯,急匆匆锁进了书柜。待我走出房间,老汉的踪影不见了;“收废品咯”的叫唤也消失了。我紧攥的书和我就僵在了泥坪,任微风拂过……

  这盏油灯,是我童年最有力的见证!儿时的一幕幕,像一张张幻灯片,历历在我眼前放映开来…..

  孩提光景,我原是怕黑的。一怕黑,我准会做噩梦;一做噩梦,我准会呼喊母亲;一呼喊,就准会有一盏油灯左摇右晃飘到房间,母亲把灯轻轻搁在床头,手掌在我额头来回温柔的抚摩三下,p逝去爱仍有爱p呵欠连连复又回房睡了。数不清,有多少个黑夜从梦中惊醒;数不清,有多少次惊醒后凝视着油灯疲倦入睡。一早醒来,昨夜的惶惶不复,油灯里的煤油也燃烧待尽。

  我们这一辈农村孩子的童年,多半没得灰姑娘和青蛙王子。但,窗外的星星却多得可以批发。有星光的夜晚还好,就觉得那都是自己的伙伴,自然不怕;没有星光的夜晚,必定要想起已逝亲人最后的面容,他们一个个象阅兵般出现。在这种时候,我多半就沐浴在油灯的光辉里了。

  回想起来,最先是抿嘴一笑,继而会满脸愧色,最后都以满心愧疚收场。那时全家就靠一斤煤油度夜,母亲每晚还要在油灯下完成多少白天做不完的家务!唉,不争气的童年哟!全然忘了向母亲许诺要做个小男子汉的承诺!不知给母亲白天的劳作添了多少负荷何!

  幸好,后来好了,家里的照明都托付给了各式的灯管,再也不用陷于吹灯、添油、换芯、点灯的烦琐程序中。手指轻轻一触开关,整个房间顷刻间亮如白昼。复又轻轻一触,房间又回复了黑夜的本色。从此,油灯在家里再无用武之地,摆在哪里都是累赘,于是乎,油灯像时间一般不见了踪影,似乎再也回不来了。谁也没有注意到它的消失,就连喜欢“拣古”的老祖母,眼里也没有一丝失去它的惊慌……

  我们姐弟俩都习惯了听祖母“拣古”(所谓拣古就是指讲一些陈年旧事)现在是,小时候也是。

  那一次,不晓得怎么就讲到油灯了。祖母一手抓着我的手,一手抓着姐的手。看我一眼,又看看姐,似乎是在检查我们有没有虔诚洗礼完毕:“唉----,世道变喽-----”我和姐相觑一笑。

  此刻我依然一笑。因为我要费些笔墨了:

  那年正月,伯父夫妻和常年一样去外县组成戏班闹新春去了,姐也就寄在祖母家。也不知道那晚縁着什么跟祖母待在一起。祖母讲故事讲到很晚,吹灯睡觉。睡下几分钟,传来清脆而急促的“笃笃”的敲门声。柞木一骨碌爬起来:“咿呀,腌哒卵(出大事了)。”他慌忙下床,稍后油灯就像飘到我房间那样飘到房外去了。不久,祖母牵着姐姐进屋,吹灯睡觉。

  祖母说,姐那晚的油灯并没有点亮,油瓶里一点油也没有。姐从家里到祖母家有半里路程,道旁都是成人高的灌木,风吹树叶婆娑,中途还要经过一口池塘,路很窄,稍有不慎就可能掉入水中。

  姐,我平素胆小如鼠的姐竟然没有哭!我问她当时是怎么做到的。姐说她晓得要紧紧攥着手里的油灯,攥着油灯就什么都不怕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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